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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国政:一粒“消食片”
2009-05-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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姜国政:一粒“消食片”
ARTICLE* 安息香 PHOTO*陈铮
10岁以前,在还可以称之为童年的时候,你对未来最大的期盼是什么?
成为公共汽车司机。非常陶醉于一停一开载别人上路的感觉。这就是我小时候的理想。
“载别人上路”——是因为自己喜欢那种“在路上”的感觉吗?
也不是。可能喜欢那种在幕后但又能控制别人的感觉。看着大家上上下下很有成就感。当然是现在这么分析,那会儿什么也不知道。我喜欢汽车,喜欢老公交车吱吱嘎嘎的声音,还有烧汽油的味道,换档时很用力的感觉,司机和售票员之间类似夫妻一唱一和的感觉……
你对生活中的声音气味很敏感。
像只猫。
喜欢设计也是因为想要控制那些物件生成的状态吗?
嘿,现在这么想小时候就挺骚的。
你从出生就一直在城市里生活吗?
大连。小时候没什么城市和农村的概念。现在两个都喜欢。那个城市在我小的时候没什么特别的,漂亮是以后的事。特点就是海,有很多日本、苏联式的小别墅,在以前的市中心有很多这样的区,住的都是普通人,不再高档,但是非常生活化,可以说是大连的胡同,我很怀念。上高中的时候经常傍晚一个人在这一代游逛,听邓丽君的“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那里……”那个叫幸福,城市给我的幸福。大连人倒是挺有特点的,要面子,要劲,愿意相互调侃,大气又小气,哎,一时间总结不好。
你的描述把我拽回童年了。最初想要做设计的愿望是在那个城市里诞生的吗?
没,一直没想做设计,坚定想做是前几年的事,直到大学毕业都一直想着做影视广告,拍电影,很嫌弃我们班那些天天鼓捣3d max的同学们,呵呵。是深泽直人让我觉得设计的魅力——我以前觉得设计太“造物层次”了——他的设计让我理解了设计与人的关系。
那是哪一年?
2005年,在法国斯特拉斯堡上学的时候。
你的设计带有很多自身深处的情感,我开始以为做设计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。
小的时候喜欢画汽车,喜欢奇怪的东西,但我不是那种喜欢拆东西研究的小孩,我更喜欢外表的东西。其实我是喜欢了解人与这个世界的关系。现在也还是喜欢电影。要说让我立刻转行,也是可以考虑的。
你对电影还是很有感情。那应该是你从前的梦想吧?
对,高中时的梦想。
你身上的气质更像是想做纪录片的那种。你有一双儿童般纯朴的眼睛。
是。想做纪录片。但我想我谈不上纯朴,我离纯朴真得很远,那是一个多美的境界,我现在顶多算是敏感。
你的敏感是源自对那个已故纯朴年代的伤感吗?
有点。因为觉得可惜。但是也有可能是因为有些逃避现在,所以才觉得已故美好,或者是现在觉得不安,觉得那些发生过的事物才让人安心。
现在的什么让你想要逃避?
说不清,其实大多数人可能都活在当下的问题里,眼前总是让人需要思考,而过往是可以拿来欣赏的。
你“觉得发生过的事物才让人安心”,是因为你对即将发生的未来有所恐惧吗?
好像没恐惧那么严重,是不确定性与已知之间的选择,要想寄托怀念,自然就选择过往了吧。
最初是深泽直人的哪件作品打动了你,还记得吗?
从感官上是他的那件壁挂式CD机,它使音乐和人的心灵之间产生了有温度的连接。后来是他的设计理论打动了我,让我觉得设计原来是一个这么贴近人性的东西,或者说滋生于人性的东西。不是工具,而是和鼻子,头发,脚趾头一样人的心灵的延伸物。是操作方式与存在形式,存在形式与主体内容之间无法拨裂的关系。他就是一个完美的存在体系。设计能和人产生交流,最吸引我的就是可以潜移默化人的生活态度,状态,质量。
在自己开始做设计后,碰到的最大的困难是什么?
困难每个阶段都不一样,开始时是思维到表达之间的转换,就是怎么把感性准确地表现到具体的物品上,这个其实是技术层面的东西。真正难的是诚恳,作为一个表达者的诚恳,这个恐怕对所有创造职业是一个共同的问题,你所表达的是不是和你的内心相一致的程度。
有时候为了虚荣或者满足感,很容易在形式上做文章;想被人认可,想自我认可……这些都会导致一些不自然的东西附着在物品上,而最后使用者“消费”的恰巧就是这些很个人的附着物,说白了有点恶心。
最初注意到你的作品是被它们身上简洁的气质吸引。但同时也会感觉到它们身上西方极简主义的那种味道。有“做”的痕迹。现在被你的作品打动是因为感到它们身上“做”的痕迹在消失。
你真正的看懂了它们。“做”正在消失,有时候还是会蹦出来。但是我很担心这样的“没特点的东西”在中国很难被投产,担心它们会一直呆在纸面上,无法和人交流了。
你是一个生活在当下的,非常现代的人,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对“旧物”有如此执著?
其实对旧物可以说从传统的角度开始的,中国的设计是没有传统的,是个嫁接的东西。没有过去其实也不可能有今天,现在的中国设计缺乏生命力,苍白,盲从,都是因为没有历史和民族的传承导致的。其实古代的我们非常设计,而我们的现代设计是包豪斯体系直接嫁接过来的。包豪斯体系是欧洲设计革命的一个阶段,是有来历有故事的,我们却没有,这个体系是完全空降在中国的,而空降的时候恰好地面上的土壤也被认为破坏殆尽了。就没办法自然生长,很不自然。日本的传统保持的好,西方的体系过来就会被自然的融入到民族的血液里。而我们因为断层,已经没有消化能力了。其实我想做的就是“消食片”而已。试着把历史找回来,至少尝试找回来。久远的历史我们已经把他们遗忘了,那何不从还能记起的历史做起呢?从70年代,我们可以够得着的年代,而且这个年代本身就对我们有着特别的意义——全国上下unique式的物质环境。其实也可以说是眷恋那个没有差别,没有竞争的年代。
但你现在做的设计并不是简单的在描摹旧物,它们都带有现代的气息。为什么会想要做这样一种设计?
我想通过“复古”找到设计明天的路。设计回归到本质应该是可以成为任何民族的,任何时代的。但前提是找到来时的那条路。不然就没办法放得开视野,因为有太多模糊不清的东西。设计应该是有自发原动力的东西,这个需要有坚实的文化土壤。不然就会走到形式的怪圈里去,并且对形式也根本无从判断,造出来的东西就会像今天北京城里的建筑——每一个形式感都很强,都太强了。而不同形式感的东西居然也都会被接受,就说明了我们对形式的判断本身就有问题。本来形式就已经很表面了,但是我们连表面的东西也都形无所依,这都是因为传承的判断力消失了。更何况,建筑不是挂历,不是看得,是要住在里面,行走期间,延续在其中的东西。(本文已在《O'ZINE符号》09年6月刊使用。不可转载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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