• 邱昕:不提“我还很年轻”

    ARTICLE* 安息香

    画画对于邱昕就像一场缘分,内心中会有自己的标准。他对生活始终怀有感激之心的。他所珍惜的人们就是邱昕的灵感来源。他们构成了邱昕的生活,他和他们之间的爱恨就是他的人生,他的艺术。

    做完个展感觉如何?
    挺好的。

    就一句“挺好的”?那我们的采访结束了。只刊登一问一答:“问,感觉怎么样?答,挺好的。”你看怎么样?
    哈哈。我想说的是:这次展览想要达到的目的都达到了。你知道吗?非专业人士特别喜欢在采访的时候问“你做这展览是要干吗?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展览?”虽然问题有点……但细想一下——我自己想过这个问题吗?我是不是在为了做展览而做展览?我做一个个展的意义何在?我难道真的非得要做这样的一个展览吗?难道做完个展一个人就可以被称之为“艺术家”了?

    那么来回答一下你给自己列出来的这些问题吧?
    我对他们解释说:个展吧,做了就叫艺术家了。这就像你想做个歌手,但人家为什么承认你是歌手呢?怎么着也得发个专辑吧?先来十首歌,然后你才有可能来个大型演唱会——这就像群展;再来个个唱,出自己的专辑——这也就是个展。个唱和专辑才是叙述你自身的东西。尤其是对于创作型的歌手,你可能会给别人写歌,会帮别人做监制……但只有出了个人专辑你才会比较彻底的了解自己,才真正地做了自我展示和剖析。此时你才会获得话语权。
    做艺术,总得有属于自己的形式。单张画不太能说明问题,它需要以某种更完整的面貌呈现,而展览是一个相对较好的形式。此外,做一个展览其实和创作一张画有种共同之处:一个展览其实也是一件作品。某个策展人策划一个群展,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在以他的叙述方式表述他的观点。向什么样的人表述?怎么向观众表述?挑选什么样的艺术家和什么样的作品?做一个展览其实也是在做一件艺术品。

    那么你的这次个展,你与房方合作的这件“艺术作品”,它是否恰如其分地诠释了你和你的作品?
    我觉得现在这个阶段还很难对我和我的作品做出准确的诠释。这个“无法准确把握”是因为我自己还没有接近那个“准确”。但我必须说,房方所做的已经非常接近了。但问题的关键是:我不爱描述自己的艺术面貌,没有去刻意寻找我的个人语言,因为我觉得过早的定位不一定是件好事。我不愿自己过早陷入“定位”。创作需要不断尝试新的方法,在合适的时候将合适的表达方式发扬光大。有的时候“定位”会使人产生滞固,会使人不敢选择抛弃。作品的表述形式应该是作品而生,而不是为了表述方式而制造作品。通过这次展览我得到了很多新的反馈,这些反馈让想了很多。

    都是些什么样的反馈?

    主要是学术上的反馈。确实,做了这个展览后我变得清晰了。它让我对自己下一步的工作思路变得清晰,原来存在的犹豫被解决掉了很多。

    个展迫使你认真回顾了自己过往的作品。
    对。展览的作品是用于交流的。我渴望交流——做作品不就是为了和别人交流吗?作品的确是为自己做的,但那并不是指作品是给我一个人欣赏。艺术是艺术家和世界的交流方式。
    我之前也做过一个个展,回想起来,觉得自己确实是比上一次进步了,不管是作品还是展览本身都是。通过展览我有很多收获,这点让我特别高兴。
    当我回过头来看自己那张《总有一天会赢得全世界》——其实那张画是挺早以前画的,当时并没有觉得它怎么好,但今天看来,那张画的好在于它的朴实。在画那张画的时候,我的技巧性并没不强,甚至可以说不够,但在画的时候我没有放弃,劲较得很足,造成的结果是:几乎所有的笔触都是在塑造这件作品,画中反倒是没有太多废话,表述很直接。如果你过多地注意修饰——甩点儿好看的颜色,勾勾边,用一些多余的东西来掩盖——它可能在表面上掩盖了技巧的缺陷,但是反倒削弱了作品的力量。它不再是绘画,而变成设计了。这件事儿让我意识到作品需要的是直接和真实。
    现在我不会再去想什么一张画画完需要多长时间,而是想如何画到满意。这是工作方式的一个改变,就算画得难受了受不了了也不会轻易放弃。我觉得不能去自己原谅自己。

    你原来都怎么原谅过自己?
    原来我就想怎么画得快,怎么简单怎么来。现在倒不是说要故意求复杂,而是说“画得快”已经不再是我的一个标准和目的了。用创作时间的长短来衡量已经没有意义——说得好听点是“不为卖画而画”。
    所有的人都在画画,怎么才能被人认可?它需要为他人所不能为。这句话很空泛,说得具体点就是,投入的时间和精力要达到他们不可达到的那个程度。

    你在展览前后的变化很大。
    是吗?有那么明显?

    有。你的整个人,你的目标都在变得明晰、清楚。如果你是一幅画,从前看你很抽象,现在就变得轮廓清晰了,至少在画画这件事情上。
    这的确是我展览过后最大的感受。
    这次展览给我的另一个感触来源于我的一位藏家。他跟我说,他观察了我四五年的时间,才动手买了我的一张作品。这件事情反过来看是我用四五年的时间来说服了一个人。我不能说这四五年间我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伟业,但是我确实是没闲着,没有松懈。

    他收藏的是哪件作品?
    《贼船》。我想,我的这件作品对得起这位藏家。我为这幅画所付出的我的生命的那一部分,对得起那个价钱,也对得起他对我这么多年的观察。同时,这件事情也时刻提醒着我,绝对不去画任何一张投机取巧的画,违心的画——我绝对不敢,我不能对不起观众。

    观察你四五年买了一张画——他也很执着,你也很执着。
    在这四五年间我对他观察我这件事一无所知。
    这位观察了我四五年的藏家让我明白了最重要的一件事——你今天想登上这个舞台,你就要具备相应的水准。我不能因为我的年龄还小,或者我绘画的年头尚短……这些事来自己给自己找借口。没有人会认可这种借口。我和他们的舞台是一样的,就算我的对手四、五十岁,就算他已经是实力派的大腕,那有怎么样?愿意跟人家竞争是你自己的选择,所以你就应该承担相应的压力和责任。我不再把自己看做一个年轻的艺术家,这与别人如何介绍我无关。在内心,我不会再把自己当做一个年轻艺术家了。小到某一张画、一张画的某一个局部,大到艺术观、价值观的认识,我都会对自己严格要求起来。我必须强大,不再找理由和借口。尤其是“我还很年轻”这件事——这件事没有意义!难道我要在自己的每张画上标明我多大年纪吗?
    我所做的每一个细节不一定所有人都能看到,但是至少那些关心我的人会注意到。我会提醒自己不能松懈,还是一如既往、一丝不苟的做好自己该做的事。

    (本文已在《HI艺术》2009年7月刊使用。不可转载。)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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